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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岐X阿嬤X自傳劇 (福音隊)

        其實沒有想過,在這次戲劇營福音隊中被喚起的記憶,竟然是對已過世六年的阿嬤的思念。戲劇營的第二天晚上,我們分成小組進行活動。必須在紙上完成「我是……、我常常……、不要以為我……」等等幾個填空。空格中需要填寫一位此時此刻,你正想起、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。那時我只想到我阿嬤。

  我只寫了“我是思岐的阿嬤”就無法繼續,因為只要我往下寫,某種埋在很深處的情緒就會衝出來,擋不住。在我好不容易寫完,要唸出分享時,唸到「不要以為我會因為妳沒有幫我畫垃圾類圖,我就不愛妳」,就徹底的崩潰。瞬間有一股壓在底部的巨大悲傷與自責,衝破所有的防備,在我裡面爆炸。我無法控制自己地大哭,停不下來。只覺得好難過、好難過、好難過。豪哥問我願不願意將這個故事,用戲劇的方式演出來?

  於是,我成為這次戲劇營福音隊中,第一個演出自己故事的人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攝影:董欣宇
 
  我的阿嬤在我16歲生日那天,因肺癌過世。那句「不要以為我會因為妳沒有幫我畫垃圾類圖,我就不愛妳」,其實是我對阿嬤一份深深的自責。

  阿嬤不識字,也常常忘記垃圾車每天回收的項目。念國中時,阿姨要我幫阿嬤畫一張垃圾車的分類圖,讓阿嬤可以看得懂。但我卻一直沒有畫。直到她生病了,直到她離開了。我都沒有畫。

   我記得最後一次看到阿嬤,是在醫院裡面。阿嬤對所有的孫子說:「讓阿嬤抱一抱,阿嬤好久沒有抱你們了。」,一直忍住不哭的我,在抱完後就哭了。

  在台上演出這個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的故事,既心碎又溫暖。阿嬤的離去是我們全家人的痛,我沒辦法在家裡說,因為會讓其他人更加傷心。演完之後,我得到很大的釋放與安慰。我在台上再次緊緊抱住阿嬤。告訴她我很抱歉,沒有幫她畫圖;告訴她我好難過;告訴她我好想她。當我說出這些話的時候,覺得自己好像釋懷了一點點。我在台上完成了無法完成的遺憾,說了好多來不及對阿嬤說的話。這齣戲劇治療滿足了我心裡面某個缺憾。我不敢說僅憑如此,對阿嬤的自責與悲傷就完全的放下,但至少它是一個很棒的開始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攝影:董欣宇
 
  我曾經逃跑過一次戲劇治療,當時覺得要把自己的故事,如此赤裸真實地暴露在根本不熟的人面前,是非常不舒服而且恐怖的。但這次卻覺得不一樣。在這個團體裡面,我不會因為說出自己的故事而受到傷害。沒有人會拿我的傷痛來攻擊我,沒有人會嘲笑我的故事。所有人陪著我一起哭、陪著我一起心痛。每個人的肩膀上都為我扛起一點故事中的傷痛、失落、悔恨,我再也不是獨自一個人面對生命中的悲傷。那種感覺很像在神安全的懷中,出於對上帝的信任,放膽展露自己最破碎、最不堪一擊的樣子。不用擔心會受到傷害,反而是被神疼惜、被神醫治。

  在我心目中,阿嬤是一個很溫柔、善良、開朗、堅強的人,她總是默默的付出,而且從不邀功。我記得很多關於她的小事情、和她相處的美好回憶。她就是一位在台灣的某個小角落,很平凡、很樸實的阿嬤。因著自傳劇的演出,我的阿嬤被許多來自各個不同地方的人們記得。那些快樂、心痛、溫柔的故事,不再僅僅屬於我,也成為大家回憶中的一部分。我很開心阿嬤能夠透過我的自傳劇,被別人認識,被別人記住,因為她是一位這麼好的人。即便她離開了,也值得被人了解。我想在大家心中,都會有一個這樣的人吧。一個可能在他人眼中很普通、很平凡的人,卻可以給你別人給不起的愛。一個很重要的人。

  同時,我也感受到自傳劇所帶來的威力。很多人和我說看完我的故事,覺得很感動。有些人因此受到了鼓勵,有些人因此受到的安慰。甚至有人在自傳劇結束之後,跑來告訴我關於他自己的生命故事。因為戲劇,也讓他想起了自己過世已久的親人。能得到這麼多的回饋,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。我體會到生命可以感動生命,我的故事觸動到他人心中的某段回憶。所以那些回饋都非常非常的重要,因為裡面包含的是另一段的生命故事。


  我覺得願意把自己的故事演給其他人看,須要很大的勇氣,與對他人的信任。曾經我是坐在台下,看著別人生命故事的觀眾;但這次換我上台演出自己的故事給別人看了。用「很開心、很感動」都不足以說明,我在這次戲劇福音隊中所領受到的極大恩典與愛。我只能將所經歷的一切帶到上帝面前,向祂獻上深深的感恩。



本文刊載於〈台北大專學生中心—電子報:2014年11月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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